她没有想到的是，施家中的声音比她的更大，态度更激烈。
“你才有病”施家中说着，竟然抓起作业本，朝厉量量的脸上打了过去，“我妈说我没病，你才有病”
因为生下来就患有脑积水，又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施家中的智力水平要比正常孩子低一些。
但就算这样，他也知道傻瓜、有病这些词语，是贬义，而且是专门针对自己的贬义。
再加上施方媳妇的教导，他对于这种字眼特别敏感，但凡有人骂他，他就要暴起。
作业本不重，厉量量本身反应又很灵敏，是以本子只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但饶是这样，她还是震惊了。
震惊之后，就是暴怒。
从小到大，哪怕是对她态度最差的小姑，也不敢对她动手。
可是现在，这个一直被自己尊称为“舅舅”的人，却对她动了手。
厉量量顿时爆炸，“你要不是有病，就是脑子有问题你是谁啊敢对我动手，什么叫绿帽子什么叫小白脸你懂吗”
她说着，抓起作业本给施家中摔了回去。
“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你敢骂我你还敢还手”施家中捡起作业本，继续朝厉量量的头顶敲下去，“女人敢打男人，看我不打死你我妈说你以后就是我媳妇，媳妇敢打老公要去上吊的给我做作业马上给你老公做作业”
施家从来都不缺家暴，施家中从小看着自己父亲施方殴打辱骂媳妇，把这些话捡了个实打实。
厉量量反手抓住了本子，给他扯了回来，一把撕得个稀巴烂。
“滚你的作业”厉量量把撕烂的本子朝施家中脸上扔，“滚远点又脏又臭的脑残智障我是瞎了眼才会认你当亲戚”
施家中学着自己爸爸的样子，以为打了凶了就能达到目的。
结果一看到自己作业本都被撕烂了，顿时也呆住了。
呆了两秒，他突然往地上一躺，满地打滚起来，边滚边哭“你赔我的作业你赔我的作业媳妇不给老公做作业还要弄坏老公的作业”
这幅满地撒泼的样子，是从施方媳妇那里学来的。
周围的同学们见了，全都哄堂大笑。
“厉量量，你老公在地上打滚呢”
“哈哈厉量量，你老公真丢人啊”
“老公媳妇”好多男生都跟着起哄大叫，“媳妇媳妇”
厉量量从小被厉爵深保护过度，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顿时羞红了脸，眼里都噙满了泪水。
小棠在旁边见了，只叹了叹气，摇摇头。
蠢姐姐还是太嫩了啊。
遇到这种事，就应该把抄把刀，把闹事的，挑头的全都砍了，从此天下太平，没人敢再惹你。
就像他小时候，被岛上的土著欺负，小棠直接捡了个椰子，把别人的头给打破了。
原本以为那些土著一定不会放过他。
谁料到最后对方还来给董兮瑶赔了不是，大意就是自己儿子太弱，不如小棠，希望小棠以后大人大量，和他们做朋友。
这亲身体验的一课，给小棠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弱肉强食。
可是看看蠢姐姐这样子。
含着眼泪娇娇弱弱，给大人们撒撒娇也就算了。
小孩子都懂什么呀。
小孩子就是要打得好才听话
上课铃响了起来，老师走进了教室。
施家中也不算太傻，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厉量量则是努力把泪水咽了下去，收拾了自己的桌面，准备上课。
小棠瞪大了眼。
这就算了
不给老师告状吗不给老师哭诉吗
我靠蠢姐姐你也太能忍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施家中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告状“老师厉量量把我的作业撕烂了”
小棠的头重重地撞到了桌子上。
么么滴
蠢姐，连一个智障儿都比你有智商啊
老师看到了被撕得又皱又破的作业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厉量量“厉量量，这是真的吗”
厉量量站了起来，大眼睛红通通的，她正要说话，突然再也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呜呜哭了起来。
这堂课自然是暂时停了下来。
等老师弄明白了原委，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施家中，人家厉量量有什么理由给你做作业啊”说实话，老师真不喜欢这个鼻涕小孩，别的不说，反应迟钝，不懂礼貌，行为习惯不好，上课也爱做小动作影响别人，对于老师的叮嘱都是爱答不理的。
这样的小孩，谁能喜欢得起来
“我妈说，她要给我做，因为她长大以后就是我老婆。”施家中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胡说八道”厉量量一直在抽泣着，听到这话抽抽着反驳，“我才不要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当我老公”
老师扶额。
现在的小孩，也太早熟了吧。
“施家中，不准乱说话”老师也很同情厉量量。
这要换了是她女儿，听说女人被一个这样的小男孩振振有词的说要娶她，指不定会恶心坏了。
可她是老师，厉量量也不是她女儿，所以她只能“秉公办事”。
“施家中，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叫老婆吗”老师严肃地批评施家中，“以后再听到你这样胡说，欺负厉量量同学，我就罚你抄袭课文一百遍”
施家中偏脑子里是一根筋，他对老师大声嚷嚷“我妈说了，老婆就是要给我糖吃，还要给我们家很多钱的人，厉量量她就是要给我们钱，给我糖吃，她就要当我老婆”
老师安全震惊了。
这都是什么家庭教育。
老师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和施家中的父母谈一谈，让他们别给孩子灌输这种错误的观念。
“你爸妈说的是错误的，”老师虎着脸，“我不但要严厉批评你，还要批评你的爸爸妈妈。你先回教室去，之前的作业还是必须补上。”
等施家中走了，老师对厉量量的语气显然温柔了不少。
“量量，施家中欺负你，你应该告诉老师，老师来批评教育他，撕别人作业本是不对的，知道吗”
厉量量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小学一年级，放学很早。
董兮瑶刚刚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正和厉爵深在花园里享受下午茶。
小棠和量量就回来了。
“妈咪爸比”两只宝宝脱掉了书包，里扑了过来。
“快去洗了手吃水果。”董兮瑶抱住了宝宝。
她笑眯眯地掠过小棠和厉量量，目光在厉量量的脸上一停，却愣住了。
“怎么了”厉爵深对董兮瑶的感知异常灵敏，马上问道。
“没什么，哎”董兮瑶叹口气，“我女儿一天比一天长得美，很快就要赛过她妈咪了。”
“那怎么可能”厉爵深不假思索地说道，“她永远不可能比你更美。”
厉量量“爸比”
我是你亲生的吗
“这怎么可能呀，”董兮瑶摸着脸颊，“量量的皮肤比我好多了，我会一天天变老，她会越来越美的。”
“那让他将来的老公赞美她去，”厉爵深牵住董兮瑶，温柔地“注视”着她，“我只负责赞美你。”
听到老公两个字，厉量量心里就是一阵反胃，连带着小脸都青了。
董兮瑶早在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宝宝哭过。
虽然擦拭了，可是仔细看，小脸上还是有泪痕，眼角和鼻头也有些红。
“走，妈咪带你们去洗手，”董兮瑶起身，“玉姨，让厨房顺带给量量做个榴莲班戟，给小棠做芒果班戟。”
来到盥洗间，董兮瑶马上问量量。
“发生什么事了，宝贝儿，你怎么鼻子红红的呀”
董兮瑶不问还好，一问量量就忍不住又红了眼。
她一边抹着眼睛，一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董兮瑶。
董兮瑶黑着脸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才问小棠“姐姐被欺负，你为什么不帮她打架”
小棠昂头，微笑“我能帮她一辈子吗”
董兮瑶继续沉默。
她沉默地给宝宝们把手洗干净，然后带他们去出班戟，吃完之后。
她对厉爵深笑“爵深，量量说他们同学的文具都好漂亮，想让我带她去买新的。”
厉爵深看向厉量量的方向，很温和地问“家里给你们准备的文具不够漂亮吗”
厉量量低着头，小声道“很好，不过我想买自己喜欢的。”
她也不知道妈咪为什么突然会说这种话。
可是母女间的默契，让她小心地迎合了妈咪。
厉爵深没再说什么，只吩咐董兮瑶“你带量量去，小棠就留在这里吧，他功课还很多。”
董兮瑶带厉量量去了一家很大的文具店。
她进去就问老板“你们这里最结实的文具盒是哪种”
“最结实的，当然是铁的了。”老板给董兮瑶介绍了一个印有芭比娃娃的铁文具盒，“这种文具盒很受女孩子喜欢的。”
“那就这个了。”董兮瑶划卡。
然后把文具盒递到了厉量量的手中。
厉量量眨眨眼，不知道妈咪是什么意思。
“以后，谁敢再取笑你，碰瓷你，威胁你，欺负你”董兮瑶把文具盒塞给厉量量，“给我往死里拍拍出了事，有妈咪在。”
厉量量看着手中的粉红“凶器”，半晌才回过神来。
“懂了吗”董兮瑶又问，“不要往头顶拍，容易出事，也不要往身上其他地方拍，不痛不痒。要拍，就往脸上拍，对准鼻子”
董兮瑶拿过“凶器”，对着文具店老板，比划了比划，“这样，鼻子很脆弱，一拍就会出血。出血他们就怕了，懂吗”
厉量量看了看有些发呆的老板，又看了看妈咪，大声回答“懂了”
第二天上课。
厉量量刚刚坐定，施家中就过来了。
“新本子，”他把一本崭新的被子递给厉量量，“我妈说了，亲戚要互相帮衬，你不帮我，我就要被退学了。所以你必须要给我做作业。”
周围的同学都笑嘻嘻地看了过来。
“老公厉量量的老公来找她咯”
“嘻嘻，厉量量你为什么要找一个智障当老公啊”
“厉量量就是喜欢智障”
“老公老婆低能儿老公配傻媳妇，天生一对”
厉量量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了桌上的粉红文具盒
“少爷，少夫人，”玉姨拿着手机快步过来报告，“不好了，学校打电话过来，说小小姐在学校里打了好多同学，全都全都见了血”
书房里，厉景晖正在和厉爵深谈论项目上的事。
董兮瑶在旁边充当小秘书，把他们谈论的一些重点记录下来。
听到玉姨的话，厉景晖也难掩惊色“量量怎么不是小棠”
董兮瑶却相当淡定“一共打了多少个”
玉姨苦笑“据老师说，一共十四个。”
“老师还说什么”董兮瑶又问。
“老师请家长立刻去学校”玉姨有些忐忑地说道。
“我去一趟。”董兮瑶起身。
“我陪你一起去。”厉爵深说道。
“不用了，你们继续谈吧。”董兮瑶握了握厉爵深的手，“我一个人能处理的。”
等她关上了门，厉景晖才回过身来，看似很清淡地问厉爵深“她真能处理”
“她敢这样教量量，肯定就能应对后果。”厉爵深眼尾挑了一下，“我们继续谈我们的事。我对兮瑶一向有信心，你不用操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
厉景晖却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董兮瑶来到老师办公室，厉量量正一个人站在那里，小脸倔强，意外地并没有哭。
“量量妈，你来了。”老师的态度倒还很温和，“量量今天的事情，我们也通过电话告知你们了。”
“并没有。”董兮瑶面带微笑，“老师只告诉我们量量打了人，却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量量打人。据我所知，我们量量一向温和善良，在家里连蚂蚁都害怕，能让她打人的理由，不知道有多严重。”
老师一愣，大约是没想到董兮瑶会这样说。
学校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有权有势的家长难免傲慢，但对老师，还是比较客气的。
“是这样的，”老师也摆出一个笑，“量量确实是个很乖的宝宝。今天她打的那十几个同学，和她开了个小玩笑，所以她很生气。我以前也告诉过她，同学欺负她，她可以来告诉我，我会批评他们的。可是量量什么都没说，拿着她的文具盒就打了同学，把同学们的鼻血都拍出来了。量量妈妈，或许您应该教育一下量量，这样和同学的相处方式，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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