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心里有了期盼，人干起活来都精力十足。</p>
<p>天还没亮，陆小鱼站在门口双臂平举，扭了扭身体，又深深地吸了口气。</p>
<p>这个时候，空气还是很清新的，没有汽车尾气，也没有多少混杂的气味，十一月底的空气多少带了点冷意，却让人更加清醒。</p>
<p>“开始营业了？”幽幽传来的声音让陆小鱼吓了一跳。</p>
<p>转过身，就看到苏珊站在暗影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p>
<p>陆小鱼才应了声，她就从黑暗中走出，就和昨天清晨出现在店里时一样，残妆未褪，满面倦意，一身的酒味。</p>
<p>人坐在吧台前，用手托着腮，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颓靡的美。</p>
<p>陆小鱼也没有多问，在进厨房前，先给她倒了杯温水。</p>
<p>苏珊道了声谢，喝了口水，就笑了：“你家用的矿泉水不错，什么牌子的？喝起来清澈甘甜，应该不是普通的牌子，我喝着比依云好喝。”</p>
<p>这话，陆小鱼还真不好回答了。索性借着已经在厨房，笑了笑并不说话。</p>
<p>苏珊见她不说话，先是微怔，很快就明白过来：“你倒是有职业素质，做饭就不说话了是吧？有些人就不是，我那回看节目，还有个说喜欢炒菜时唱歌的厨师，呃，我一听都怕了，把口水都喷在菜里，谁还要吃啊！”</p>
<p>发了几句牢骚，她从LV包里取出一包女士香烟，就要点上。</p>
<p>陆小鱼一看就急了，不能说话，忙比划了下手，做了个阻止的意思。</p>
<p>苏珊倒不勉强，一见陆小鱼阻止就把香烟放进了包里。</p>
<p>“你家那个老板呢？这个时间只有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怕来坏人……”苏珊眯了眼，忽然问：“昨天晚上我走时，那几个人是不是说我闲话了？都说什么了？很难听？”</p>
<p>陆小鱼自然不会回答，苏珊其实也没想听到陆小鱼回她什么话，不过就是自言自语抒发下情绪罢了，陆小鱼要真是和她有问有答，说不定她就不会说这些话了。</p>
<p>“你是不是也瞧不起姐姐了？可你猜怎么着？不管谁瞧不起姐，姐都不在乎！这年头，笑贫不笑娼的，只有贫穷才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你看，要是姐穷到连上你这儿吃碗面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还不认识姐呢！”</p>
<p>苏珊絮絮叨叨的，说些有的没的，自艾自怜，自暴自弃，又偏偏带着那么几分愤世嫉俗的味道，有着几分直颠狂。</p>
<p>陆小鱼听着，只当她是在发酒疯，半个字都没回她。</p>
<p>面做得了，端过来也只是微笑：“您的面好了。”</p>
<p>苏珊一笑，也不再说那些疯话，吃完面，整个人都似乎变得平静多了。</p>
<p>临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仍微笑相送的陆小鱼，她忽然就伸手挑起陆小鱼的下巴，轻笑道：“你真是个好姑娘！”</p>
<p>这、这是被调戏了？</p>
<p>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个女人，陆小鱼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还好苏珊很快就收回了手指，笑眯眯地道：“回头姐带客人来捧场，你别嫌弃就好。”</p>
<p>陆小鱼忙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个谢字，苏珊已经走出门了。</p>
<p>天亮时，巩利又赶过来了。进了门就先问：“苏珊美女来了吗？”</p>
<p>陆小鱼顿了顿，才道：“已经走了。”</p>
<p>“呀，她来那么早啊！看来下次我得早点过来了。”又去摸下巴上的胡茬：“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胡子刮刮？”</p>
<p>点点头，陆小鱼低头进厨房，一点都不想回答巩利的问题。</p>
<p>巩利半趴在吧台上，也是种疲累不堪的状态，一看这样就知道这也是个夜猫子。听说很多网络作家都是这样一晚熬一晚，从小清新的青年一年内就熬成了大叔大妈的。</p>
<p>“我说，美女……不是，你叫什么？总不能老是美女、美女地叫吧？哥已经决定就把你这当食堂了。”</p>
<p>“怎么不回答哥呢？你不待见哥哥也看出来了，像哥这么帅的人你还这样的态度，会没有男朋友的哦！你知道吗？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哥也没想追你。要不，你说说苏珊的事儿，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是不是和昨天一样很漂亮？昨天早上我看到她时，就想这妹子是跑哪个酒吧疯一晚上啊？妆都花了，可是看起来还是很漂亮。晚上再见时，就觉得果然没看错，是真漂亮！我就是想找这么漂亮的老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熬到现在了。我爸妈他们在老家一个劲地催我回去相亲，可我这么帅的帅哥怎么可能去配那些歪瓜裂枣呢！”</p>
<p>听着他碎碎念，陆小鱼直皱眉头。</p>
<p>她这是饭店，不是心理诊所好吧！为什么都要在她做饭的时候和她说话呢？</p>
<p>还有啊，她妈说了，凡是岁数大的还不结婚都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大哥您啊，说别人歪瓜裂枣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一样的。</p>
<p>端上面，陆小鱼退开两步，只轻声道：“陆小鱼。”</p>
<p>“啊？啥？哦哦哦，小鱼，好名字，江小鱼你知道吧？多精明，啧啧，看来你们俩不是一种鱼……”</p>
<p>磨了磨牙，陆小鱼强忍着没怼人，转身去厨房整理操作台。</p>
<p>还没整理完，就有人进门。</p>
<p>一进门就“哇”的一声：“看看看，这就是那个大水族箱！真的好好看哦！哇，我都不认识是什么鱼，呀，也不对，那个是不是小丑鱼，这个我还真认识。”</p>
<p>陆小鱼下意识往两边看看，没发现和这年轻妹子一起来的同伴啊！再盯了两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妹子手里拿着个自拍杆，是在对手机说话。</p>
<p>呀！直播的！</p>
<p>陆小鱼马上扒拉了下留海，又拉了拉厨师服，在妹子转过来时特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p>
<p>“欢迎光临。”</p>
<p>“哇，美女耶！”</p>
<p>一句美女夸得陆小鱼笑容更灿烂，自然也捧场地夸对方：“你也是真美女啊！”</p>
<p>美女主播笑笑，自我介绍：“我叫小如，是美食主播，老板怎么称呼？和看直播的大家打个招呼吧！”</p>
<p>“我叫陆小鱼。”有点局促，陆小鱼看着手机的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这家店的主厨，希望大家能喜欢我做的食物。”</p>
<p>小如看看手机，活泼地笑道：“大家都夸你长得好看哦！还说美女做出的食物一定很好吃。”</p>
<p>陆小鱼掩了嘴，哈哈笑，又是道谢又是邀请大家来品尝的。</p>
<p>这会功夫，小如已经看完收银台后的规则和菜单：“大家看啊，现在这家无名小店真的只卖张大千牛肉面。还有，这里的规则好有性格哦！”</p>
<p>陆小鱼脸有些红，马上解释道：“这是我的合伙人，另一位老板写的。”</p>
<p>“是吗？那她一定是个很酷的老板。”小如笑着夸了句，转头看向那边墙上的蔬果图。</p>
<p>“看来小鱼你很喜欢大千老人啊！要不然不会牛肉面叫张大千牛肉面，还挂张大千先生的画……等等，有个观众说你这副蔬果图看起来好像真迹耶！真的假的？我可以靠近点拍吧？”</p>
<p>陆小鱼笑着点点头，没说真不真迹的问题。就她这小地方，还真怕贼掂记，虽说有祝融在什么贼都不怕，可多一事不如少事。</p>
<p>她一点头，小如一个欢呼，直奔木桌，先是举着手机对准蔬果图，还一个劲地问：“看清了吗看清了吗？”</p>
<p>也不知那些观众说什么了，她居然踩上长凳去拍了。</p>
<p>陆小鱼眼角抽跳，下意识地看了看没动静的二楼。</p>
<p>幸亏祝融从不在早餐时间下来，要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把小如赶出去呢。</p>
<p>拍了半天，小如终于下了凳子，还好还知道抽了纸巾擦了擦凳子。</p>
<p>“那位观众说他也不大肯定，想自己过来亲自看看。小鱼，这要是真迹，你可是发了。说说，在哪淘的？”</p>
<p>眨了下眼，陆小鱼很不好意思地低头：“别人送的。”大千老人亲手送的。</p>
<p>小如听得直瞪眼，直叹陆小鱼真是好运气，这才终于下了单。</p>
<p>陆小鱼收了钱，进厨房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招呼这一位可比招呼十位客人还累。</p>
<p>一进厨房，刚才的局促和忐忑立刻就不见了，站在操作台前的陆小鱼完全就像是握住笔的画家，拿起剑的剑客，眼里只有自己的笔和剑。</p>
<p>“哇！感觉……好像不一样了耶！”小如把镜头对准陆小鱼：“小鱼，不介意我拍你吧？大家有看到吗？小鱼一进厨房就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就好象……啊，变成将军似的！好像厨房就是她的绝对领域，完全自信起来，和刚才那个有点腼腆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样了。”</p>
<p>镜头下的陆小鱼，没有回应，也没有刚才灿烂的笑容，只专注于眼前的那一团面。</p>
<p>抻拉甩转，把手中的面团玩出了花样，看得人移不开目光。</p>
<p>“我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是开放式厨房了，小鱼拉面也是一种艺术，光是这么看，也觉得值回票价了有没有？”</p>
<p>小如边看边说，一直在和观众互动，还招呼陆小鱼和观众打招呼，只是陆小鱼就好象没听到一样，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扫。</p>
<p>还是吃完面的巩利说：“小鱼现在不会和你说话的，她工作的时候不说话，连我这样的帅哥她都不带看一眼的。”</p>
<p>“哦……”小如看眼巩利，又把镜头对准他，给了巩利一个有点牵强的笑。</p>
<p>巩利还要吹，那头收银台后的门却突然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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