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垂下头，低垂的眼帘下看不清神色。
过了片刻，络怿看见她雪白衣袖上的丝丝血迹，才发觉不对劲。
“你在做什么？！”
络怿一把将她拽起，盯着忆初雪腹上血淋淋的伤口。
忆初雪眼含泪光地抬首看他，当她染血的手掌伸到络怿面前时，络怿愣住了。
她竟生生地将手探入腹部，将那只蛊虫取出握在了手心。
“我宁愿死去，也不愿被人操控去伤害我爱的人半分……”
络怿闻言，厌恶地皱眉，猛地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将忆初雪摔出数米外，直撞在坚硬的宫墙墙面。
“啊……”忆初雪浑身震痛地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你爱的人？你清楚你爱的人到底是谁吗？！”
络怿的颈间青筋暴起，两眼猩红，俨然一副发怒的模样。
他瞬间移动到忆初雪身前，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近到眼前，瞪着忆初雪眼睛道:“你和她一样，眼里只有神帝！你们根本就不配谈爱这个字！”
忆初雪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怒中藏着几分熟悉的感觉，她顿时目光一滞。
她?她是谁？
“我……”忆初雪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低头颤颤地看着络怿拽着她衣领的手，低声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帮你找另一枚雪女泪，可以吗？”
络怿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正欲开口。
忆初雪紧接着说:“自此，我们再无瓜葛……”
他眉头一皱，死死地抓着她的衣领，厌恶地问:“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逃离，为什么？！”
“我……我们就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不是吗？我为何还要留在你身边？如果你只是为了救人，我可以帮你。可你折磨了我整整一千年，你到底为了什么？”
“我能为了什么？你又懂什么？！”
络怿一把将她推到墙面上，因愤怒变得猩红的眼紧盯着忆初雪纤细的颈脖，目光滑落在她身前露出白皙的皮肤表面，拽住她衣领的手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的衣物狠狠撕下。
忆初雪愣愣地看着他暴起的青筋，颤抖着缩起身子，恐惧充斥在瞳孔之中。
她从未见过络怿像今天这样的情绪失控，在他眼里除了恨意与怒气，别无他物。
他看见忆初雪颤抖不止的身体，惨白的脸上写满排斥，慢慢收紧了指尖，骤然将她狠狠地甩向地面。
络怿转过身去，忽视忆初雪摔在地上后传来的一阵猛烈的咳嗽声，站立良久后，深吸一口气说:“也罢，你何时将雪女泪交到我的手上，我就何时将东西交还与你。”
忆初雪感到嘴角有滚烫的液体淌下，虚弱地抿了抿染红的唇，点头回答了一声，“好。”
络怿不再说话，转过身去，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却又染上些许疲惫，随后他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散去。
忆初雪失魂落魄地倚在墙边，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中握着的蛊虫。
他们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可为何他却总是能精确地找到她所在的位置，且每每出手都在她之前，她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无论怎样都始终逃脱不了。
忆初雪踉踉跄跄地扶墙起身，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渍，稍作休息后悄声离开。
“忆初雪。”
她听见声音，回过头去，白彧就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宫墙之间。
忆初雪愣愣地看着他，而后微微俯身行礼道:“白夙殿下。”
白彧向她走近，脸上是不常有的严肃神情。
待白彧走到她的身前时，忆初雪本以为他会若无其事地走开，可偏偏事与愿违。
“你的事情，整个神都已经传遍了。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忆初雪闻言，面露诧异地看着他。
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白彧又说道:“别太被动，知道吗？”
忆初雪有些困惑，微微抬头看向他，“殿下此言何意？”
白彧并未看过去，只是直视着前方说:“你明白的，凡事都要自己去争取。否则你爱的人就不属于你了，对吧！”
忆初雪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就这样下去，我会怎样？”
“亵渎神明，欺上瞒下，恐怕是极刑处置。这刑罚可是比嗜血魔链要重得多。”
她愣了愣，淡然说道:“我知道了。”
白彧看向她，“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既然能入他的眼，那就好好抓住他的心，别让他再沾惹其他女人。”
忆初雪沉默不语。
白彧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别处，过了好一会儿说道:“陛下已经去百界宫了，事情很快就会得到处理。”
“陛下？”
忆初雪有些疑惑，小小百界宫怎值得神帝亲临？
“可以去看看，你会知道的。”
她顿了一下，问:“殿下在帮我？”
“都有共同利益，不是吗？”白彧挑眉道，“所以本王帮你完全是为了本王自己。”
忆初雪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最诱惑白彧的，是那帝位吧，怎能说是共同利益？
“你受伤了？”
白彧瞧着她惨白的脸，早已察觉到忆初雪虚弱的声音。
“旧伤未愈而已，多谢殿下关心。”忆初雪若无其事地回答。
白彧看着她紧贴在腹前的双手，思虑片刻，并不多问一下。
“陛下一会儿可能会经过这里，他会看见你。”
忆初雪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被华丽衣着包裹的白彧，淡淡地点头。
她只等白彧一走，便离开此地，神帝若是看见她定是能看出她又添了新伤。
“闲杂人等回避！”
她方才迈开步子，就听见后边传来玉宸的声音，身后的脚步声繁重，还有铁链拖地发出的摩擦声。
“别动！老实点！”
数名神卫押着一位遍体鳞伤的男子，跟随在一人身后。
忆初雪退避到一旁，低垂着头，微微抬眼看见了单独行走于众神卫前方的神帝，神帝的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冷漠。
陛下……
忆初雪不着痕迹地再向边侧挪去，仿照普通侍女跪下垂首，将头深深地埋下。
她握紧自己的双手，余下的视野中一双月白银线缕缕金丝勾画的靴履走过，忽然止住。
陛下看见她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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