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马上就低声对我们说，我们马上走。他结账的同时，相机男也赶紧打包着桌子上的东西。我被傻子拉着就往外走，回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急着走过来。不过我们还是在她追上来之后，就上了车，离开了。
在车子上，我问傻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走，那个女人是他曾经的女友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打个招呼都行吧。
相机男也说，那个女的前两年就结婚了。他们是一个班的，当时还有班上不少同学都去喝喜酒了。他还打趣着傻子说，是不是傻子心里还惦记着，这才赶紧走不让两人有这个机会，怕自己把持不住呢？
傻子开着车子，好一会的沉默之后，才说道：“她见过我死了的样子。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有点印象，我死了，她趴在病床前哭，哭得站都站不起来。”
傻子的眉头皱着，看着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初恋吧。
那天晚上，他很温柔的对我，一遍遍的承诺说，等这些事情过去之后，他会送我去读大学的。
之后的一个星期，所有人都很忙。钟欣玉开始给工地的人算工资。这是她接手出纳之后，第一个人做这项工作。会计忙，她也忙。傻子就陪着她一起加班，一起忙。胖女人和烟头三天两头往市里跑。经常接待那些领导去参观他们在师范里的工地，就是想着能接手更加多的项目。
而我，把那些高中的书，都带在身上随身背的包里，白天没事做，就看书做习题。在买菜的时候，还遇到了两次曾经我的好姐妹。她知道我在准备明天的高考之后，就把她复读的那些试卷都带出来，让我在附近的复印店里，复印一下。说好到了周末再把答案拿出来给我。
那时候，我觉得，未来还是听期待的。说不定哪天我真的能读书了呢？读书就意味着，能离开这里，能离开现在的生活。
这种日子也就经历了一个星期，那天周五，刚放晴了一个星期，又下雨了。正好是元旦假期，钟欣玉回她家几天，傻子就在半路接了我，直接去了市里。
他跟我说，相机男女友生气了，他不能出来帮忙。而今天他们已经约了那个警察了，他不能一开始就出现，他希望我能先去跟那警察谈一谈。
我有点懵，不知道要去跟人家说什么。从我们那小镇开车到市里是四十多分钟，傻子在那四十多分钟里，跟我把那些信息都过了一遍，还让我又复述了一遍。还给了我一张相片，那是一张偷拍出来的相片，相片上是一个警察，很胖的样子。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和回过头来的小半张脸。车子停下来，是在市中心一个公园的后门。那里没有多少车子，多少人，他让我下了车子。
在我下车的时候，他又把我拉了回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不用紧张，他就在我身边。而且我要是出错了也没关系，他会马上过去。他不能第一时间出现，是担心那警察对他还有印象，一看到他就跑了，根本没得谈。
我按照他们的计划，走进了公园中。我对那公园并不熟悉，而他们约见的地方很偏僻，我对着公园的地图一路走过去，傻子时不时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这也让我安心了不少。
终于找到他们约定的那张山脚下的石桌，在那有着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厚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着电话。我可以肯定相片上的那个背影就是他。
我走了过去，他也注意到了我，跟对方手了再见挂了电话，对我笑着说，没想到啊，是个小姑娘来。
我手里拿着傻子给我的那几张复印纸，坐在了他的对面，一颗心狂跳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只能把那些复印纸推到他的面前。虽然我的做法跟傻子他们交代的不一样，但是效果还是一样的。
那胖男人看了那些复印件，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他放下手里的纸，厉声说道：“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知道吗？”
我的心紧了一下，我真的害怕，眼眶都红了，用哆哆嗦嗦的声音说，我们只是想知道，是谁开车撞了人。因为我们是死者的朋友。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那警察喘着气，看起来他也开始紧张了。
我很努力的回想，刚才傻子交代我说的话，可是越紧张就越说不出来。他在那吼着，我们是想吃牢饭还是想怎么样？都打听到这些资料了，谁帮我们的？
我被骂了三四分钟之后，才能按计划说道：“我们没想怎么样，没有录音，没有字据，只想听听你说，谁是这场车祸的肇事者。如果你不想说的话，现在抓贪污受贿很严……”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又在那骂什么贪污受贿的。骂了好一会，周围都有人围过来看热闹了，他才意识到自己骂这些不合适。他才压低着声音说，我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对方不是我们能惹的。
我没说话，他又问，那些复印件怎么得到的，还有多少？
我说，还有，我们朋友复印出来的。我们只是想帮死掉的那个朋友。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了话。他说，那时候开车撞死人的是梅满，陈家的人，那车子也是他们家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梅满！那是傻子亲妈的名字！虽然傻子早就推测过，是胖女人开车撞的，但是我还是不相信，胖女人那么爱傻子，怎么会开车撞他呢？
我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现场。
那人说，现场车痕，很乱。又是晚上，那时候，现场问了，知道开车的是妈，撞死的是儿子，他们就当的意外事故。但是那肇事司机一直在哭，在求他们，先缓缓，她要带儿子去医院，她要儿子活下去。事情就缓了几个小时，后来……
他没再说，我们也知道了，后来那事件就这么一直缓，缓到最后不了了之。甚至他们在拿到钱之后，还帮着销毁了当时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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