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第二天酒醒，发现自己的老爹已经变成一个痴呆。昨晚的残局已经被收拾过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不知道是练九还是白珩做的抑或是他们一起。送到医院，医生检查不出原因，在练九的暗示下，得出结论，是因为老年人晚上喝酒喝多了，中了风。赵大宝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他只是有点忧伤。
练九拍拍他的头，“别难过，你也不能老是指望你爹照顾你。也该好好孝顺你爹了，今后有处理不了的事你就来找我，随叫随到。”
赵大宝垂着头任由练九揉来揉去，听了这话他感动得泫然欲泣。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两的互动，心里有种扑上去咬死练九的冲动。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变化呢，我竟然从未注意到过。
白珩看我神态不对，把我拉到一边，我问他，“你觉得小九做得是对的么？”
白珩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练九的做法偏激了一点，但未必不是好事。你们已经正面起了冲突，赵鼎衢如果意识清醒的话，以后不会少给你们使绊子，可能你们连顺利走出这个省的机会都没有。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觉得他所言不无道理，“我只是觉得很有挫败感，为什么这么多人突然都想弄死我，而我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小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牛掰，我成绩好，还能算命看风水。我的老师都认识丁师父，都对我照顾有加。后来我才发现我并不是真有那么厉害，只是因为我师父很棒而已。就包括白先生你，也是因为我师父很厉害才愿意相信我的吧。”
“连拓啊，”他的眼中出现很复杂的神色，但是转瞬即逝，“如果仅仅因为丁老先生的话，我们当时在老宅下面也不会活着出来。只是最近发生事情太多，你精神压力太大，回去好好休息吧，会好起来的。”
我想他作为一个雇主能劝我到这份上真不容易，我也不在他面前悲春伤秋了，跟他说，“白先生，你的事情我回去之后会再好好想想，实在不行，我就说动师父来帮你看看。”
白珩微微颔首，道了一个谢，我没有捕捉到他眼里一闪即逝的精光。
从医院回去赵家，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我无法像练九一样把赵大宝老父弄傻了还能像没事人似的跟他相处说话，接连发生的变故让我无所适从，我有很多解不开的疑惑，也有很多心里过不去的坎。练九跟白珩才是同一种人，能处理掉自己的障碍时毫不手软，我却总是怀揣着不合时宜的心软，害己害人。
练九敲门走了进来，他就这么看着我，我抱过枕头接茬谁，没有想搭理他。
“我当时话说重了。”他说。他眼里水润润的，像只委屈的小狐狸一样，叫人无法生出恶感。我想到他小时候的很多事，每次惹了我不高兴，他就用这么一双眼睛看着我，看得我觉得他什么错都没有，反而是自己罪孽深重，直到我再次愿意去帮他写作业或者欺负低年级小同学。“姐。”他叫了我一声，我看了他许久，终于败下阵来，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眯了眼睛。
“你那些茅山之术，都是哪里学的。”
“自己琢磨，就这一次，我没做过其他坏事。”
“真的？”
他撇撇嘴，“随你信不信。”
我说，“小九，你别忘了师父的话。这世界上的事，是逃不过因果的，我们误杀了他老婆，所以他要报复，但起了杀心就是他给自己种的恶果。你对他做了这样的事，如果有一天赵大宝发现了，你要怎么办？真以为这世界上没有报应么？”
练九抿着嘴，只说，“我会小心的，不会有下次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下次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我当时就是想那么做。他可以报复我，但是不能报复我们。”他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男孩子，突然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其实也是一样的，欺负我不要紧，欺负我弟弟我肯定是要讨回来的。
“如果他把你一个人关里面，我也会这样做的。”我说。
长大后的练九跟从前不一样了，但他是我弟弟。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我可以对他生气，但是不会不管他。师父打小就给我灌输了这个概念，去哪里都要照顾好弟弟。我们相视而笑，这个事就算翻篇了，虽然底心里还是觉得不大对得起赵大宝，他着实是个无辜的人。
这一次死里逃生了但是生活还要继续，练九想要知道那具奇怪的尸茧的来向，趁有空去探个究竟。早先说过尸茧是赵老头一个朋友挖出来的，凡是接触过的人全死了，他那朋友家在广西，我们要是想刨根挖底，广西这一趟是免不了的。
这个尸茧已经买了下来，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要是这么大件寄回我自家，我妈看到估计会吓死，练九倒是自己住的，不过他暂时回不去签收不了而且这玩意儿没人保管也不行，万一烂在传达室里，把门卫大爷吓出了好歹来，谁都付不起这个责任。商议的最后结果是先寄放在白珩那里，等我们从广西回来再找他去取。练九看着那玩意儿装车的时候一脸神情不舍，看得我胃里不太舒服。
走的时候赵鼎衢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我们，没有合严实的嘴流下一串口水来，赵大宝给他擦好。我说，“要收拾你父亲留下来的这些盘口应该很难吧？”
赵大宝面上露出点坚毅神情来，“再难我也要做好，不然对不起我爹这么多年的努力。”
我把叹息埋在心里，拍了拍他，“你好好的，有事给我和练九打电话。”
练九走过去抱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了几句话，赵大宝眼睛红红的，估计想起自己该坚强又没有哭出来，就这么送我们上了车。我心里很不落忍，每逢这种场景就想再咬死练九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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